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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估(The Measures Taken)
Bertolt Brecht 著
吳旻儒‧吳昱賢 譯
出場人物:
四個煽動者(The Four Agitators)
飾演以下角色:
青年同志
黨部主席
監工
苦力
紡織廠工人
警察
商人
總唱詩班(The Control Chorus)
總唱詩班:向前! 你們的工作十分成功。甚至在那國家,革命也大有進展。戰鬥者的階級也組織地十分良好。我們認可所作的評估。
四個煽動者:等等,我們得告訴你們一件事。我們要告訴你們! ──有一位同志死了。
總唱詩班:誰殺了他?
四個煽動者:我們殺了他。我們射殺他,然後把他丟在一個石灰坑。
總唱詩班:他做了什麼使得你們必須殺掉他?
四個煽動者:大部份的時候,他與我們一起行動,但有時候與我們作對。可是最後他危及了我們的行動。他想與我們行動,也想和我們作對。我們請求你們作個判決。
總唱詩班:那你們就描述事情是如何發生的,以及為什麼會這樣。然後你們將知道我們的判決。
四個煽動者:我們將聽從你們的判決。
1. 經典的學說
四個煽動者:我們是來自莫斯科的煽動者。我們預定前往瀋陽去宣傳並援助中國的黨。我們要向邊界上最後一個黨部報告,並要求一個帶路者。在那裏,我們遇到了一名青年同志,並說起了我們的任務。我們將重演這個討論。
〔他們將自己分二組:一個與另三個。其中一名代表那青年同志。〕
青年同志:我是這個邊界上最後的一個黨部裏的秘書。我同情革命。親眼目睹不義使得我毅然加入戰鬥。人必須幫助人。我支持自由。我相信人性。我捍衛共產黨的評估,並且為了一個無階級的社會而對抗剝削與無知。
三個煽動者:我們來自莫斯科。
青年同志:我們正等著你們。
三個煽動者:為什麼?
青年同志:我們無法再走下去了。這裏四處都是混亂與缺乏:麵包太少。爭吵太多。我們大多有勇氣,但識字的不多。機器很少,而且也很少人知道如何使用。我們的火車已經壞掉。你們有帶火車來嗎?
三個煽動者:沒有。
青年同志:你們有帶牽引機來嗎?
三個煽動者:沒有。
青年同志:我們的農夫仍然用木犁耕種。我們沒有東西可用來耕耘。你們有帶穀糧的種子來嗎?
三個煽動者:沒有。
青年同志:那你們至少有帶軍用品與機槍來吧?
三個煽動者:沒有。
青年同志:我們這裏只有兩個人在支撐著革命。想必你們從中央委員會那裡帶來一封告訴我們該怎麼做的信吧。
三個煽動者:沒有。
青年同志:那你們會幫我們嗎?
三個煽動者:不會。
青年同志:日日夜夜,不眠不休地,我們對抗著飢餓的突襲,對抗著匱乏與反革命。而你們卻什麼也沒有帶來。
三個煽動者:是的,我們沒帶給你們任何東西。但我們給那些越過瀋陽邊界的中國工人帶來了經典的學說與宣導者:《共產主義ABC》。我們給無知者帶來有關他們自身處境的指導。給受壓迫者帶來階級意識。給有階級意識的人帶來實用的革命知識。我們要向你們要一輛汽車與一個帶路人。
青年同志:我問那些問題錯了嗎?
三個煽動者:不,因為你的好問題會有一個更好的答覆。我們知道對於你們的要求已達極限;但我們要的更多:你倆其中一個必須帶我們到瀋陽。
青年同志:好吧。我會離開我的崗位。我們兩人已人手不足,但現在只剩一個人負責。我和你們走。我們將大步向前,同時宣揚共產主義的經典學說:世界革命。
總唱詩班:
〔讚美蘇維埃共和國〕
世界早就在討論
我們的不幸
但我們貧乏的桌子旁
仍然坐著
受壓迫者的所有希望
以水來滿足他們
而他們將用清晰的聲音
在崩倒的門後
以知識來啟蒙他們的來客。
當門崩倒時
我們將更加顯眼地坐在那裡:
寒冷與飢餓也無法摧毀我們
我們要毫不倦怠地忠告世人
世界的命運。
四個煽動者:就這樣,那邊境黨部裏的青年同志同意了我們的任務。然後我們,四男一女,出現在黨部主席的前面。
2. 消除
四個煽動者:但在瀋陽的工作是非法的。所以在我們穿過邊界之前,我們必須先將自己的個人特徵消除。青年同志也同意這點。我們重演此過程。
〔其中一人扮演黨部主席。〕
黨部主席:我是黨部主席。我同意我們這位青年同志與你們同行,當你們的帶路者。然而在瀋陽的工廠有些不滿。全世界正注視著我們,看我們是否能從一間中國工人的草茅裏現身。我聽說炮艇已在河邊待命,武裝火車也已上鐵軌。當我們一現身時,他們便會攻擊。因此我要求我們的同志喬裝成中國人越過邊境。
〔對著煽動者們:〕
你們不能被看見。
兩個煽動者:絕不會被看見。
黨主席:萬一你們之中有人受了傷,他不能被發現。
兩個煽動者:他不會被發現的。
黨主席:那你們已準備好隨時死去,並將死者拋棄。
兩個煽動者:是的。
黨主席:那立刻拋棄你們的身份吧! 你不再是來自柏林的Karl Schmidt,你不再是哈薩克的Anna Kjersk,你不再是莫斯科的Peter Sawitsch。你們既無名字且無過去。你們是空白的一頁,革命將在此頁寫上它的指示。
兩個煽動者:好的。
黨主席:〔給他們面具,他們戴上。〕因此從此刻起,你們也不再是無名氏。直至你們消失之前,你們是不知名的工人、戰鬥者、中國人。有中國人的血統、黃皮膚,在睡夢中與狂喜時也只說中國話。
兩個煽動者:當然。
黨主席:為了共產主義,你們同意全世界無產階級向前挺進。你們贊成世界革命。
兩個煽動者:是的。而這位青年同志在他抹去其個人特徵,同時也宣明了他也贊成。
總唱詩班:
為了共產主義而戰鬥的人
必須同時能奮戰也不奮戰
同時能說出真理且不說
提供服務且不提供
置自身於危險又迴避危險
能被認出又不被認出。
為共產主義戰鬥的人
他所擁有的美德只有一個:
那就是他為共產主義戰鬥。
四個煽動者:我們四個男人與一個女人,喬裝成中國人,前往瀋陽:去宣傳,並援助中國的黨。帶來經典學說與宣導者:《共產主義ABC》。帶給無知者有關他們自身處境的指導,帶給受壓迫者階級意識,帶給有階級意識的人關於革命的實用知識。
總唱詩班:
〔讚美這非法的工作〕
在階級鬥爭中
利用文字當武器是好的。
以大而廣的聲量
呼喚大眾戰鬥
踏倒壓迫者,解放受壓迫者
我們每日的工作是困難卻有用的。
不屈不撓與秘密行動 連結
黨的網絡,對抗
資本主義世界的炮火;
要說話,但
抹去說話者
要征服,但
抹去征服者
死去,但
藏起死者
人人願為光榮做偉大的事業
但有誰肯默默付出?
悲慘的農人將榮耀帶到他的飯桌
於是偉大毫不掩蔽地
顯露於他狹窄而頹陋的草房。
做大事的人不見得
能有光榮。
上前一步
此刻
無名而隱藏的臉,請接受
我們的致謝!
四個煽動者:在瀋陽裡,我們持續在工人中宣傳。我們無法給飢餓帶來麵包,但給無知帶來知識。因此我們談論的是不幸的原始因由,不是消滅不幸,而是要消滅造成不幸的原因。
3. 石頭
四個煽動者:我們首先到城市的落後區。那兒我們看到一些苦力在河邊用一條繩子拉一條駁船。但地上很滑。當一位苦力滑倒時,監工便踢他。我們向青年同志說:「跟著他們並向他們宣導。告訴他們你在天津看到拉船的工人穿著有板子的鞋以免滑倒。叫他們要求這種鞋子。但你不能過於同情。」然後我們問他:「你同意嗎? 」他同意了,並立刻前往,同時為同情心淹沒。我們呈現給你們看。
〔其中二人扮演苦力,將一條繩索綁在木樁上,拉著繩子在肩上。其中一人扮演青年同志,另一名演監工。〕
監工:我是監工。必須在天黑前把這些米運到瀋陽。
兩名苦力:我們是苦力,我們正在拉運米的駁船到河上游。
〔運米船工人之歌〕
在河上游的都市
一口飯正等著我們
但是我們所要拉的駁船很重
而且河水向下流
我們無法到達
拉快一點,我們的肚子
需要晚飯
一起拉,別推到
你旁邊的人。
青年同志:這首悅耳的歌隱藏了他們工作上的苦痛。這歌迴響著。
監工:拉快一點!
一名苦力:
夜晚即將來到。小木房
連一隻狗的影子都容不下
卻要一口飯的一半價。
河岸太滑了
我們毫無進展
拉快一點,我們的肚子
需要晚餐
一起拉,別推到
身旁的人。
一名苦力:〔離開隊伍。〕我做不下去了。
二名苦力:〔站著被鞭打,直到倒下的那人站起。〕
這條割傷我們的繩索
將存留地比我們還久。
監工的鞭子
已見過四代苦力了
我們不會是最後一代
拉快一點,我們的肚子
需要晚餐。
一起拉,別推到
身旁的人。
青年同志:誰能看著這些人而不覺同情呢?
〔向監工:〕
難道你看不出地面多滑嗎?
監工:地面有什麼問題?
青年同志:太滑了!
監工:什麼? 太滑不能拉運米船嗎?
青年同志:沒錯。
監工:或許你認為瀋陽不需要米!
青年同志:如果你的人一摔倒,他們要如何拉船?
監工:你要我從這裏到瀋陽的一路上,每一步都鋪上石頭嗎?
青年同志:我不知道你該做什麼,但我知道他們該怎麼做。〔對著苦力:〕你們不該相信二千年來不可能的事如今還是不可能。我在天津看到拉船工的鞋底有加板子以避免滑倒。不斷的抱怨使要求變成可能了。你們也該不斷的抱怨,並為自己爭取到這種鞋子。
兩名苦力:沒有這種鞋,我們就無法拉船。
監工:但這些米須在天黑前運到瀋陽。
〔他鞭打他們,他們拉船。〕
兩名苦力:
我們的父親拉這條船
到河的上游一點
我們的兒子將拉到頂端
但我們卡在他們之間
拉快一點,我們的肚子
需要晚餐。
一起拉,別推到
身旁的人。
〔一名苦力又跌倒。〕
苦力:救命!
青年同志:〔對著監工:〕你還算是人嗎? 我要拿一塊石頭放在這泥濘裏。
〔對著苦力:〕
踩這石頭吧!
監工:對嘛! 天津的鞋子有什麼用呢? 我寧可你這有同情心的伙伴,在每一雙滑 倒的腳旁鋪上石頭。
兩名苦力:
船上有米,但種米的農夫
只得到一把穀子
但我們所得更少,而一頭牛
所值還更多哩。
像我們這種人真是太多了。
〔一名苦力滑倒,青年同志放置一塊石頭。苦力爬起。〕
拉快一點,我們的肚子
需要晚餐。
一起拉,別推到
身旁的人。
食物來自河的下游
運到上游給買家
運送食物的我們
從未嚐到食物。
〔一名苦力滑倒,青年同志放置一塊石頭。苦力爬起。〕
青年同志: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們需要鞋子。
一名苦力:他真是傻瓜,我們要嘲笑這種人。
監工:不,他是一個煽動者,他想要煽動群眾。趕快逮捕他。
四個煽動者:他馬上被捕了。在他找到我們之前他被追捕了二天。然後我們在瀋陽裏被追了一整個星期,不敢被人看到而住在城裏的低下階層區。
討論
總唱詩班:
但幫助弱者不是對的嗎?
幫助被壓迫者與被剝削者
──在他每日的苦難中
無論他身在何處。
四個煽動者:他並沒有幫助他們,他妨礙我們在城市的落後區宣傳主義。
總唱詩班:同意。
四個煽動者:青年同志明白他要將感情與理智分開。但我們以列寧同志的話安慰他。
總唱詩班:從未犯錯的人並非聰明的;而迅速改正錯誤的人才是聰明的。
4. 正義
四個煽動者:我們在工廠裏找到第一批細胞,並訓練第一批人員。我們組織了一間黨校,並指導成員如何取得被禁的文學作品,雖然很隱密。但當我們在紡織廠工作時,薪水被降低了。有些工人便罷工。但罷工並不成功,因為其他的工人繼續上工。我們對青年同志說:「站在工廠門口,散發這些傳單。」我們重現這個討論。
三個煽動者:和拉運米船的工人接觸時,你失敗了。
青年同志:是的。
三個煽動者:你有學到什麼嗎?
青年同志:有的。
三個煽動者:對這次罷工,你能處理得好一點嗎?
青年同志:可以。
〔兩名煽動者飾紡織廠工人,第三個飾演警察。〕
紡織工:我們是在紡織廠工作的工人。
警察:我是警察。主管支付我薪水來鎮壓不滿的情緒。
總唱詩班:
出來吧,同志! 冒險吧
你手中的一毛錢甚至不是真的一毛錢
你的宿舍屋頂會漏水
你的工作明天便失去,──即使沒有犯錯
走上街頭吧! 戰鬥!
等待的日子已經過去
幫助自己,也就幫助我們:實踐
團結一致!
青年同志:放棄你們所擁有的,同志,你們一無所有。
總唱詩班:
出來吧,同志,面對他們的武器。
堅持你們的薪水
如果你明白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
他們的警察將變得毫無抵抗力
走到街上! 抗爭!
等待的時刻已過
幫助自己,也就幫助我們:實踐
團結一致!
紡織工:當工廠關閉時,我們便得回家。我們的薪水被降低,我們不知如何是好,所以只好繼續工作。
青年同志:〔塞一張傳單到一名工人的手上,另一名工人呆呆站著。〕讀它,然後傳閱。你讀過後便知道該怎麼做了。
〔第一名工人拿著走開。〕
警察:〔從工人手中拿走傳單。〕誰給你這張傳單?
第一個工人:我不知道。有個人從我身邊走過時拿給我的。
警察:〔走向第二個工人:〕你給他這傳單。我們警方正在搜尋你們這些發傳單的。
第二個工人:我從沒給任何人傳單。
青年同志:教導無知的人明白他們的處境是有罪的嗎?
警察:〔對著第二個工人:〕你的教導將引發可怕的後果。教這些工人這種事情會使他們不再知道誰是老闆。這傳單比十座大砲還危險。
青年同志:上面寫些什麼?
警察:我怎麼知道?
〔對著第二個工人:〕
上面說些什麼?
第二個工人:我從沒看過,不是我發的。
青年同志:我知道不是他發的。
警察:〔對著青年同志:〕是你給他傳單的嗎?
青年同志:不是。
警察:〔對著第二個工人:〕那麼是你給他的。
青年同志:〔對著第一個工人:〕他會有什麼事?
第一個工人:他可能會被槍斃。
青年同志:你為什麼要槍殺他? 你不也是無產階級嗎?
警察:〔對第二個工人:〕跟我走。
〔警察打工人的頭。〕
青年同志:〔阻止警察。〕他沒有做。
警察:那麼是你囉!
第二個工人:不是他。
警察:那你們二個都有份。
第一個工人:跑吧,朋友,跑吧,你的口袋塞滿了傳單!
〔警察將第二個工人擊倒在地。〕
青年同志:〔指著警察對第一個工人說:〕他毆打一名無辜的人,你是證人。
第一個工人:〔捉住警察。〕你這走狗!
〔警察拿出左輪槍。〕
青年同志:〔大喊:〕救命! 同志們! 救命! 他們攻擊無辜的人。
〔青年同志從背後勒住警察子,第一個工人將他的手折回去。槍走火。警察被剝奪武裝,倒地。〕
第二個工人:〔站起,對著第一個工人:〕我們攻擊了警察,明天不敢來上工了。
〔對著青年同志:〕
這全是你的錯。
青年同志:如果你們還回工廠,便是背叛你們的同志。
第二個工人:我有老婆和三個孩子,當你們在外面罷工時,他們便會提高我的薪水。看著,我領了兩倍的錢。
〔他拿出錢。〕
青年同志:〔將錢打散。〕你真丟臉,走狗!
〔第一個工人勒住他脖子,第二個工人撿起錢,青年同志用塑膠棒擊倒攻擊他的人。〕
第二個工人:〔大喊:〕救命! 這些人是煽動者。
四個煽動者:工廠的工人立刻出現,驅散了罷工者。
討論
總唱詩班:青年同志那時該怎麼做?
四個煽動者:他能告訴那些工人說,他們唯一的防備是爭取其他工人的支持,然後組成一道防線對抗警察。因為警察是不義的。
總唱詩班:我們同意。
5. 人是什麼?
四個煽動者:我們每天與一古老的聯盟戰鬥:壓迫與絕望。我們教工人們為權力而戰而非為了高一點的薪水。我們教他們武器的功用與如何在街上戰鬥。不久我們便聽到商人與統治城市的英國人在關稅上有衝突。為了將此統治者間的糾紛轉為被統治者的福利,我們派青年同志帶一封信去給最富有的一位商人。信裡寫著:「武裝苦力們! 」我們對青年同志說:「領導自己,你便能得到武器。」但當食物送到桌上時,他不願保持緘默。我們演給你看。
〔其中一人飾演富商。〕
商人:我是商人。我正等著苦力聯盟的一封信,討論有關對抗英國人的陣線。
青年同志:這就是苦力聯盟的信。
商人:我可以邀你一起吃頓飯嗎?
青年同志:這是我的榮幸。
商人:當食物還在準備時,我告訴你我對苦力聯盟的看法。請坐下。
青年同志:我對你的意見很有興趣。
商人:我為什麼能用較低的價格買到每一樣東西? 又為什麼一個苦力願為我工作,幾乎沒有報酬?
青年同志:我不知道。
商人:因為我是一個聰明人。你們也是聰明人,知道如何從苦力身上賺錢。
青年同志:或許吧。但你是否願武裝苦力們以對抗英國人?
商人:或許吧,或許。我知道如何應付一個苦力。你只要給他一點飯吃不致餓死,繼續為你工作。對不對?
青年同志:沒有錯。
商人:不,我不同意;因為當苦力比米還便宜時,那就一直會有新的苦力要為我工作。這更正確吧?
青年同志:是,沒錯。但你什麼時候要運第一批的軍火到都市的下階層地區?
商人:馬上,馬上。但首先你必須明白,那些幫我賺來皮貨的苦力如何在福利社買米。
青年同志:是的,我必須知道。
商人:你認為我付給他們太多嗎?
青年同志:不,但你的米很貴,工作必須做的很好。但你的米質很差。
商人:你真是個聰明人。
青年同志:你什麼時候要武裝苦力對抗英國人?
商人:吃過飯後,我們就可以去看看軍火庫。但現在我唱我最喜歡的歌給你聽。〔商品之歌〕
米生長在河流下游
上游省份的人需要那些米
如果我們讓米留在原處
它就會變得更貴
那時拉運米船的工人能得到的米就更少
而我就能以更低的價格買到米
米到底是什麼呢?
我是否知道米是什麼?
我怎知道誰該知道?
我不知米是什麼。
我所知道的只是它的價格。
冬天到時,人們都需要衣服
一個人走出去買棉花。
他不丟棄他的棉花。
冬天到時,衣服變得更貴。
棉花到底是什麼呢?
我是否知道棉花是什麼?
我怎知道誰該知道?
我不知道棉花是什麼。
我所知道的只是它的價格。
一個像這樣的人吃得太多。
這就是為何他變得昂貴。
如果他要生產食物,他要其他人為他生產。
廚師使食物變便宜,但
消費者使它變貴。
總而言之就是太少人了。
人究竟是什麼
我是否知道人是什麼呢?
我怎知道誰該知道?
我不知道人是什麼。
我所知道的只是人的價格。
〔對青年同志:〕
現在讓我們享用一些最高級的米吧!
青年同志:〔起身。〕我不屑和你一起吃飯。
四個煽動者︰當他如此說完後,任何微笑或威脅就能迫使他和他所鄙視的人共餐。商人把他趕出去,而苦力依然不能得到武裝。
討論
總唱詩班:但是把榮譽放在最高的位置是不對的嗎?
四個煽動者:是的!
總唱詩班:
改變世界:正須如此
什麼情況能使一個正義的人
不願維護正義?
有什麼藥過於苦口
以致垂死之人不願下嚥?
為了消滅邪惡
又有什麼邪惡讓你不能忍受?
如果最終你能改變世界
有什麼讓你自認清高而不願去做?
你是誰?
身陷污泥
擁抱屠夫,但是
改變世界:正須如此!
我們不再把你們當法官般地聽你們的話
而該把你們當成學生。
四個煽動者:在他被趕出門的瞬間,青年同志便明白他的錯誤,並且對於是否要送他回邊界時,信任我們的判斷。我們很清楚他的弱點,但仍需要他的幫助。在青年團體間,他有很多追隨者。在那時候,對於組織黨的網絡以面對資本主義的槍炮,他還是一大助力。
6. 背叛
四個煽動者︰那個星期,迫害的情形加劇。我們現在有一間小小的隱蔽的房間安置我們的排版機與傳單。但有一天早晨,城市裏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爆動,而且平原裏動盪不安的消息也傳到我們耳中。第三天的晚上,我們抵達我們隱蔽的住所。我們到達時,青年同志站在門口等著我們,雖然此舉可能會危及隱密性。雨中,房子前面放著數袋東西。我們重複此討論。
三個煽動者:這幾袋東西是什麼?
青年同志:宣傳物品。
三個煽動者:有何用途?
青年同志:我必須告訴你們一件事。被解雇人員的新領袖今天來到這裏,他說服我們應馬上展開行動。我們必須散發宣傳物品並攻擊兵營。
三個煽動者:這方式錯了。但你還是要告訴我們你的理由,並說服我們。
青年同志:他們的苦難加劇,而且現在城裏有暴動。
三個煽動者:無知者逐漸明白他們的處境。
青年同志:失業者已接受我們的指示。
三個煽動者:被壓迫者逐漸有了階級意識。
青年同志:他們在街上威脅要破壞紡紗機。
三個煽動者:他們毫無革命的經驗。我們的責任是如此重大。
青年同志:失業者再也不能等待了,我也不能。苦難真是太多了。
三個煽動者:但我們的戰士還是不夠。
青年同志:他們的苦難令人難以承受。
三個煽動者:苦難還不夠。
青年同志:房子裏有七個人是失業者送來的。在他們身後還有七百個人。他們知道:不幸並非像麻瘋病長在胸口上;貧窮也不像從屋頂掉落的磁磚。不幸與貧窮是人的傑作。他們爐上的鍋裏烹煮著匱乏;而不幸是他們唯一的食物。他們已經知道所有應該知道的。
三個煽動者:他們知道政府有多少軍團嗎?
青年同志:不知道。
三個煽動者:那他們還是有所不知。你們的武器在那裏?
青年同志:〔露出雙手。〕我們以牙齒和雙手奮戰。
三個煽動者:這不夠。你所看到的只是失業者的不幸,而沒看到受雇者的不幸。你所看到的只是城市,而看不到平原上的農夫。你只把軍人看成是壓迫者,而非穿著制服壓迫他人的可憐蟲。馬上回失業者那邊,收回攻擊兵營的建議。說服他們今晚加入工廠工人的示威運動。我們則去勸服不滿的軍人,今晚也加入工人的示威活動。
青年同志:我已提醒失業者軍人會如何地射殺他們。你要我再告訴他們去和謀殺者一起示威嗎?
三個煽動者:是的。士兵們很容易地就會明白:朝著與自己一同受難的階級開火是錯的。牢記我們同志列寧的經典名言:別把所有的農民當作階級敵人,而要贏取農村的赤貧階級作為我們武裝的同志。
青年同志:那我問你們:我們的經典容許不幸要繼續等待嗎?
三個煽動者:他們的方法包含了所有的不幸。
青年同志:那我們的經典無法給不幸的人提供立即的援助嗎?
三個煽動者:是的。
青年同志:那麼我們的經典一文不值,我要將它們撕成碎片。人,活生生的生物;在不幸中哭喊,粉碎一切有障礙的經典指令。這就是為什麼我馬上要行動。而且我要大聲吶喊,要摧毀一切有障礙的指令。
〔他撕碎書本。〕
三個煽動者:
你不該撕毀它們。我們每個人都需要它們。
要睜眼面對真理。
你的革命是一時衝動的,只能持續一天,
明天便消聲匿跡。
但我們的革命明天開始。
它將征服並改變世界。
當你結束時,你的革命跟著結束。
但當你結束時,我們的革命仍將持續。
青年同志:聽我說:我以我的雙眼看到,不幸已不能再等了。因此我反對你們要繼續等待的決定。
三個煽動者:你無法說服我們。你現在就到失業者那邊,勸告他們站在革命的最前線。我們以黨之名命令你。
青年同志:
但誰又是黨呢?
他是否坐在房裏拿著一隻電話呢?
黨的思想密秘嗎? 黨的決定末明嗎?
誰是黨呢?
三個煽動者:
我們就是黨
你、我、他──我們全部
黨藏在你衣服裏,在你腦中思考
我所住的就是黨的家,你受攻擊的地方 黨戰鬥。
告訴我們,我們所要走的路
我們就和你一起走,但
別丟下我們自己去走正確的路
沒有我們
就是錯誤的路。
你必須留在我們身邊!
我們可能錯了,而你是對的
因此你要留在我們身邊。
我們不否認最短的路比長的路較好
但如果我們之中有人知道捷徑
但又沒有能力告訴我們,那他的智慧又有何用處?
聰明一點,和我們在一起!
你必須留在我們身邊!
青年同志:我不能順從,因為我知道我是對的。我親眼目睹不幸已不能再等了。
總唱詩班:
〔讚美黨〕
一個人只有一雙眼
黨有一千隻眼。
黨可以看遍七大陸
一個人只可以看到一個城市。
一個人只能有一生的時間
黨卻有更多時間。
一個人能被消滅
但黨不會被消滅。
因為黨是群眾的先鋒
黨發動戰爭
依據的是我們經典裏的方法,而這些方法來自
對現實的認知。
青年同志:現在這不代表些什麼。面對戰爭時,我拒絕所有只在昨天才有意義的任何事;我否定我所答應過的一切;我的行動將是完全人性的。戰鬥從此開始。我將自身置於其中心。我同情革命。
三個煽動者:不要講了!
青年同志:我看到壓迫。我為自由努力。
三個煽動者:不要講了! 你背叛我們。
青年同志:我不能閉嘴,因為我是對的。
三個煽動者:是對是錯──隨你說吧! 我們會輸掉的! 不要再說了!
青年同志:
我看太多了。
因此我為他們站出來
我代表我自己,告訴他們真理。
〔他脫去面具,大喊。〕
我們來幫助你們了。
我們來自莫斯科。
〔他將面具撕碎。〕
四個煽動者:
我們看著他,在晨曦中
我們看著他的裸顏
人性,天真,毫無狡詰
他將面具撕成碎片。
從他們的房子傳出
被剝削者的哭喊:「誰
打擾了窮人家的睡眠? 」
從一扇打開的窗戶,一個聲音又喊著:
「外國人在那邊! 追那些煽動者! 」
於是我們被發現了!
在那瞬間我們聽到
下階層地區的暴動,無知者在集會場所等待
無武裝的人蜂擁到街頭
我們把他打倒
扛著他迅速離開城市。
7. 迫害與分析的極限
總唱詩班:
他們離開城市!
暴動在城裏沸騰
但領導者卻已逃過邊界!
你們有什麼評估?
四個煽動者:
讓我們說完!
知道行動的正確路線
比知道戰鬥的危險簡單多了。
有數個月的時間用來計畫
但我們只有十分鐘的
時間 以及
腦海中只想著對我們射擊的槍。
在戰鬥中,我們靠近了城市外的石灰穴,我們看到追兵。青年同志睜開眼, 知道發生什麼事,明白他幹了什麼,然後說:「我們輸了。」
總唱詩班:
你們有什麼評估呢?
在迫害的時候,當理論混沌不明
戰士被要求對當時的位置做一個速描
小心地考慮所有的防衛與可能性。
四個煽動者:我們重述分析。
第一個煽動者:我們必須把他送過邊界,我們說。
第二個煽動者:但群眾在街頭上。
第三個煽動者:我們必須把他們弄進集會。
第一個煽動者:那我們便不能把我們同志弄過邊界。
第三個煽動者:如果我們把他藏起來,而他被發現、被認出時,會有什麼事?
第一個煽動者:河裏有待命的砲艇,鐵軌上有武裝火車。如果我們之中有人被看到了,他們便會攻擊我們。他絕不能被發現。
總唱詩班:
當他們向我們迫進,無論身在何處
他們哭喊:
「暴政必亡! 」
同時大砲齊發。
當飢民
怒吼並反擊折磨他們的人
他們說是我們使他們
怒吼並做出反擊的。
我們額頭上烙印著
我們反對剝削。
我們的拘捕令上寫著:
「他們幫助受壓迫的人。」
幫助絕望的人
是大地的殘渣。
我們是大地的殘渣
我們絕不能被發現。
8. 埋葬
四個煽動者:
我們決定:
他必須消失,完完全全地。
既然我們無法帶著他一起,也不能拋下他,
我們被迫槍殺他,把他丟在石灰穴裏。
讓石灰燒掉他的屍體。
總唱詩班:你們沒其他方法嗎?
四個煽動者:
時間緊迫,我們毫無出路。
如同動物幫助同類
我們也希望幫助他
他為我們、和我們一起奮鬥。
面對著我們的迫害者,我們
深思熟慮了五分鐘
希望找出一個更好的可能性。
現在換你們考慮了
並給行動找一個更好的路線。
〔暫停。〕
於是我們決定:現在
必須放棄我們當中的一名。
殺人是可怕的事。
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們不只會殺害他人
也會殺掉自己人。
暴力是改變這垂死的世界的唯一辦法﹐如同
每一種生物都知道的。
然而,我們說
我們並未被允許說不能殺人。我們
帶著不屈不撓的意志想要改變世界
於是我們形成了評估。
總唱詩班:
繼續你們的故事。我們
同情你們。
要做出正確的事並不容易
並非你們判決了他,而是
現實。
四個煽動者:我們重演這最後的討論。
第一個煽動者:我們想問他,看他是否同意我們,因為他是個勇敢的鬥士。(這張臉,這張面具底下的臉,當然不是以往藏在面具下的那張臉;這張臉,這張將被石灰燒燬的臉,也不同於那張在邊界迎接我們的臉。)
第二個煽動者:但即使他不同意,他還是得消失,完全地消失。
第一個煽動者:〔對著青年同志:〕如果你被捕,你會被殺;而既然你會被認出,我們的工作便算被出賣了。因此我們只好殺了你,把你棄屍於石灰洞裏,讓石灰燒盡所有你的蹤跡。但我們仍要問你:你有其他出路嗎?
青年同志:沒有。
三個煽動者:那我們問你:你同意我們嗎?
〔暫止。〕
青年同志:是的。
三個煽動者:我們再問你:我們該怎麼處理你的屍體?
青年同志:你們該把我丟在石灰洞裏,他說。
三個煽動者:我們問:「你想自行解決嗎? 」
青年同志:幫我吧。
三個煽動者:
將你的頭靠在我們臂上吧。
闔上你的眼。
〔青年同志,看不見了。〕
然後他說:為了共產主義
同意全世界無產階級的進展
以導致世界革命。
三個煽動者:
然後我們槍決他
將他丟進石灰洞中
當石灰吞沒他時
我們回去繼續我們的工作。
總唱詩班:
你們的工作十分成功
你們已宣揚了
經典的學說
共產主義ABC
指引無知者理解他們自身的處境
教導受壓迫者擁有階級意識
給有階級意識的人關於革命的實用知識。
革命在那裡如火如荼地展開
在那兒,鬥士們的階級組織良善
我們同意你們。
然而你們的報告
告訴我們改變世界需要什麼:
憤怒與堅持,知識與憤慨
迅捷地行動,極度地深思
冷靜的忍耐,無盡的毅力
對個人以及對全體的通盤瞭解:
只有接受現實的教誨
才能改變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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